擂台上下都寂静了。
谁不知道逾白仙尊心中只有天下大义,一向清冷少言,哪见过他这么温柔地盯着一个人看啊!
还叫、叫他阿恒???
虽然这人是他徒弟,但听着也极其不可思议。
众人情不自禁发出惊叹:“啊!”
正准备把手放到徒儿头上去摸的楚逸:“……”
怎么,他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,值得这帮人震惊成这样?
恰好,他偷偷扔出去听那些人吹慕恒彩虹皮的灵识还没来得及收回,于是听到了如下悄悄话。
“从前逾白仙尊够宠他那徒弟吧,但也从来没当众说出‘你做的很好’这种明显是表扬的话。”
“不,之前那个根本不算宠,只能说是重视,现在这个才叫宠。”
“悄悄跟你们说,仙尊刚刚都准备伸手去摸他徒儿的头了!你能明白吗?!他竟然愿意跟人有肢体接触了!!!这真是修真界一大奇迹,我必得传信跟师兄们说个明白。”
那人说着说着就掏出了通信符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消息传了出去。
楚逸:“……”
你这么八卦,你师父知道吗?
台下,屈居第二的朝颜愤愤地盯着慕恒看,看到他嘴角的笑都快藏不住了,酸道:
“有什么好得意的?”
慕恒心道当然有。
要不是他悄悄给那人的通信符添了道灵力,八卦消息也不能传的那么快。
这样以后,修真界口口相传中,楚逾白的徒弟终于不再只有那个他为之要踏平魔界的人了。
朝颜似乎发现了被师兄温柔以待的秘密。他嗖得拔出剑来,指着慕恒昂声道:
“再战!”
只要他赢了慕恒,师兄也会像父亲那样偶尔夸夸他吧。
慕恒冷嗤一声,并不应战。
他才不是什么冲动的毛头小子,被人一激便上当。
“紫朝,剑去!”
随着朝颜一声大喝,他手中的剑如生风般划了出去,直指慕恒胸膛。
慕恒向后划步,装作堪堪接住剑招的样子,实则巧妙地躲过了多次攻击。
他打得太不认真,朝颜哪里肯干。
“唤你的剑出来,我们再战!”朝颜召回自己的灵剑,站在原地喝道:“你不用剑是什么意思?看不起我吗?!”
慕恒:“……”
他都快忘了他的剑叫什么了。
等他想起灵剑的名字,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。
让他当众喊什么‘小雪,剑来’,还不如当场杀了他。
魔尊面无表情地想。
“手下败将。”慕恒轻蔑地笑了声,摸着剑柄却不欲将其抽出,手上渐渐发力,将身上魔气调动成灵力,蓄力一击!
朝颜怒而迎击。
慕恒到底什么意思,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拔剑,也太看不起他了!
大战一触即发。
就在二人即将对上的关头,天空骤然变色。原本万里无云的空中忽然现出浓密的黑云,伴随而来的还有裂天劈日的电闪雷鸣。
雷鸣阵阵,闪电灼灼,刹那间像是燃灭世界的信号,直指慕恒。
轰——
“这是……”
人群中有知道的发出惊叹:“这是升元婴的劫雷!”
逾白仙尊的小弟子结丹尚不足两年,这便进阶元婴了?!
对进阶不甚了解的小弟子懵懂道:“很不合理吗?”
“当然不合理!”
一旁的人好不容易把张大的嘴合上,闻言又开口解释:“寻常修仙者要花几十年才能进阶一次,稍有天赋者需要十几年。哪怕是极具天赋如逾白仙尊那般,也花了五年才进阶元婴啊!”
这得是何等的天赋异禀,才能在两年之内修的如此迅速?
所有人都惊叹修真界又出了一名天才,只有天才的师父楚逾白紧紧锁了眉头。
玄参拿手肘撞他:“怎么,不高兴?”
楚逸被撞得回了神,忧心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:“你徒弟被雷劈你高兴啊?”
玄参:“啧。”
还挺溺爱。
劫雷中心处,慕恒缓缓阖眸,双手攥拳,青筋爆起。
不好。
许是他刚刚动用的灵力太多,让天道误以为他进阶了,才招来了劫雷。
不过,天雷而已。
在魔界进阶要经受的考验比这痛苦十数倍,区区天雷,能奈他何?
慕恒周身闪着雷光,如蛇蝎般噼啪作响。雷电在空中蓄势待发,声如洪吼,只待给渡劫者全力一击。
半刻钟后,第一道雷劈了下来。
不到一分钟,第二道又砸了下来。
劫雷一道比一道凶猛,升元婴的劫雷更是有十数道之多,最多时可达十五道。虽说大多都会进阶成功,但也有少数人因体质孱弱死在了劫雷之中。
还没等劫雷中的人缓过劲来,第三道和第四道竟同时铺袭而来。
众人眼见慕恒才站起来,就又被砸倒在地。雷劫威力之大,竟连围观者都受到了波及,有几个离擂台最近的首当其冲被震到了臂膀,连忙向后退了退,一边退一边嘀咕。
“这劫雷不对吧,下手也太狠了。”
“许是看他年少有为,想考验他也说不准。”
“考验会把人往死里劈吗?”
“……大约不会。”
劫雷代表的是天意,是天道,更是神的旨意。
是天。
是天想要他死。
很快,人潮越退越远。偌大的擂台之下,只孤孤剩了一人。
他在数。
第九道,第十道,第十一道……第十五道。
这已经是元婴雷劫的最多之数了。
中心处,慕恒倒在台上,擦了把唇角的血,再次摇摇晃晃站起身来。
但空中天雷滚滚,很明显还没有停止的意思。
雷声噼啪作响,力度之大之狠,竟隐隐有超过魔界之势。
血水交融间,慕恒脑中闪过了梦中伏回说的那句话。
“那是诅咒。”
是诅咒。
浓烈的杀意在空中徘徊,随时等待着取他性命。
天道至公,上辈子做过恶事的人,下辈子竟要不得善终至此。
可上辈子的沧世同他果真是一人吗?
自小无父无母,遭人欺凌践踏,无人护持。不得修炼之法,全凭一条性命去抗,最后误入魔界,才发现自己生来就与修仙无缘,只能为魔。
那又怎样?
他就算是做魔修,也要做最厉害的那个!
可天道它,好像不许了。
慕恒闭上了眼睛。
随着乌云晃首,又一道劫雷俯冲而下,直直冲着慕恒而去。
就在雷光即将落到慕恒身上的关头,白光乍现。
那白光以渡劫期的强大威压形成保护结界,竟生生抗住了一道雷!
雷声被挡在界外,徘徊怒吼,带着风声猎猎作响,似有不甘之意。
慕恒愕然抬头。
只见楚逸已挥扇行至他身前。他一手顶着结界,一手向后摸了摸徒弟的头:“别怕,师父来了。”
雷光映下,照得楚逸的脸昏暗不明。
浓睫如墨垂下,青衣凌厉若刀刃翻飞,护持一方,带来经久的平静与安宁。
他化灵力为刀,单手握柄直指向天,身形如松挺立,冷冷道:
“想要我徒弟的命,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