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眼睛还只当他是个没用的仙君,想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他,却不想弄巧成拙,刚好撞在了枪口上。
楚逸尝试用指尖幻出一点燃烧的魔气,缓缓向灼热的灵光处移动。
结界灵光很是顽固,他又是初学者,掌控魔气还不是很到位,烧了半刻钟还没有动静。
但楚逸有的是耐心。
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地烧着,顽强地与狡诈的灵光斗争。它最开始烧得那撮灵光跑去哪,魔气也就跟去哪。
只有可着一个地方烧,才最有燃断的可能。
半个时辰后。
那撮被追赶了许久的灵光跑了一大圈,又绕回了最初的地方,像个小人一样整个瘫软下来。
着了!
在魔气不懈地焚烧追赶下,密不透风的蛛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只要燃起一点,火光就会无限扩大,才不到一会儿的功夫,已经烧出一个刚好容纳人出入的过道了。
不能再烧了,再烧太明显要被发现了。
楚逸果断收回魔气,吹灭火光,宝贝似的摸了摸魔气的头。
乖孩子,烧得真棒!
魔气蹦了两下,围着他绕了个圈,最后害羞地跳进了他怀里消失了。
楚逸扔出两个无影无声的探路魔球,确认外面没人后,收回魔球,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。
赤瞳以为靠他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道门,松懈了守卫,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地方。
好生气派。
楚逸一直以为又是仙苑那个鬼地方,却发现压根不是。
虽然不是,却比仙苑更加气派。
充盈的灵气如水雾般漫散四周,托在高大奢靡的建筑群下方,地表源源不断地溢出乳白色的汁液,浇灌在建筑底端和树木根部。
富丽堂皇的房屋鳞次栉比,如同建在空中,踩在柔软的灵气云朵之上,耀眼而震撼。
看到那标志性的汁液后,楚逸就认出来了。
这里竟然是流明巅。
流明巅,顾名思义和魔界相反,不分昼夜都流动着光明,极其适合不需要休息的仙族刻苦修习仙法。
流明巅在距离上仙苑最近,关系上也亲如兄弟。
如果说从前的桃花门是仙苑的狗腿,那流明巅就更像是仙苑无话不谈的朋友,虽说名义上仙苑统揽全局,但很多事情是要听取流明巅之见的。
因为流明巅,有钱。
和凡间没什么区别,在仙族,有钱的也能当大爷。
乳白色的汁液叫盈水,从功效上来说,有些类似于灵气,不过是灵气的加强版。
因为灵气呈气体状,吞吐吸纳时容易散作尘埃颗粒飞去空中,相较而言盈水从形态上来讲,就更容易留存。
而普天之下,只有流明巅有盈水。
除仙苑极个别几个人外,就只有流明巅自己人能踏入领地,极大程度上保证了重要如盈水般的物资不外流。
楚逸看着满地的盈水,惆怅了一瞬。
多好的东西,可惜他现在用不上了。
不对。
楚逸转念一想。
如果是在流明巅…
那师门说不准还真有一线生机。
杀死一个凡人只需肉身枯竭,但想杀死一个修仙人士,还需伴随着灵力朽却,二者缺一不可。
如果能在修士将死的瞬间将其救入流明巅,以盈水日日浇灌,尚有存活之机。
只是…
赤瞳似敌非友,缘何能帮他如此大忙?
希望渺茫。
楚逸情绪低落了一瞬,又很快振作起来。
不管怎样,他得去找。
——
“不好了,魔头打进来了!”
仙苑高台处,守卫苑口的仙兵几乎是爬着进来的,惊恐的眼神像是活见了鬼。
尤枳站在台下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看见远处一团黑雾袭来,刹那间化作利爪拧住了他的脖子。
后面的黑雾紧随而来,没几下在空中凝成魔尊的面容,喉咙如滚过火砾,吐出冰冷的字。
“交出来。”
尤枳喉咙疼得像是要死了:“交、交谁?”
利爪如刀,在瞬间收紧。
尤枳险些背过气去,不敢再卖关子。
“好好好我知道了!”
他艰难地举起手,示意魔头往那个方向走。
横亘在他脖颈的爪子像是犹豫了下,终于松了一瞬。
尤枳松了口气。
总算骗过他了。
下一秒,利爪再次收紧。
尤枳一口气没上来:“你你你你——”
魔头腾空而上,刹那间化作森林之王,四足踏在乌云之上,发出震天慑地的巨大咆哮。
“嗷——”
尤枳彻底昏过去了。
昏过去之前,他看到那双要命的爪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了。
要完。
——
流明巅之大,大到一日走不完。
要不是亲眼所见,还真想不到这里能奢靡到如此程度,偏偏还没多少人。
少数的修士掌握了堪称顶级的修炼至宝,就算是光拿盈水浇都能浇出个金丹期来,怪不得人人都想拜师到流明巅。
真是令人咂舌。
又躲过一批巡逻的仙兵后,楚逸窝在角落开始算数。
他历经了两个幻境,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应有的概念,只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。但仔细算算,距离师门惨案也不过三四个月而已。
如果真有人救下了他们,以盈水日日浇注,这些日子也该好全了。
或许他的方向错了。
不该找盈水最盛的地方,该找的是最隐蔽的地方。
观察。
楚逸找了个视角最好的隐蔽之地,开始观察。
不知过了多久,道上的仙兵开始多了起来。
一队仙兵经过,先是去关他的屋子查看了一番,看到那幻化出来的傀儡便放心了,没再继续深究。
另外一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,似乎已经执行完了任务,正在往驻扎地处走。
不知从哪冒出来……
楚逸立即起身,抄小道跟了过去。
流明巅为防外人进入偷抢资源,处处设下防线。
但奇怪的是,楚逸却如入无人之境。
除了仙兵驻扎处的地方还拦住他一会儿,其他的几乎是直接走过来的。
楚逸实在好奇,回头捏了一点防线的材料,细细揣摩了一会,很快弄明白了。
都是防自己人的。
盈水虽好,但也只对修仙者管用,对魔族非但一点儿不好使,用之反而可能会要了命,所以是必然不会偷的。
流明巅之人爱财甚过爱命啊!
爱到只防偷钱的小偷,不防要命的敌人。
那一队仙兵很快进了营帐。
再跟着进去就不好了,容易被发现,得寻个落单的机会。
楚逸默默把那队仙兵的样貌都刻在了心里。
只要有人出现,他定能认出来。
半个时辰后。
营帐中,刚刚出门透了口气的仙兵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。
同僚几人聊得热火朝天,根本没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,只顾着吵吵。
“也不知巅主怎么想的,非要接过这几个拖油瓶。日日消耗我们的盈水不说,还得派专人伺候着。”
“我等本是沙场征战的将士,被困在这里小半年!我是受够了。”
坐在中间那人似是领头的,闻言终于坐不住了,斥责道。
“那是巅主信任。这等重要的任务,他怎么不安排别人,偏偏安排我们?”
他说话还是有几些分量的。
底下人虽说还是不服气,但到底没继续吵嚷了。
“我知道兄弟们委屈,但这样重要的任务,巅主只能交给我们。”领头的那人深谙打一巴掌给颗枣子的道理,安抚道:“不用我说,你们也知道那几个人是谁。”
“他们在外已经死得干干净净,是那姓楚的通魔证据。要是好端端站在世人面前,岂不是打了仙苑的脸?”
刚刚吵得最凶那人冷笑了声,道:
“何不直接杀了他们,以绝后患?”
领头的脸色青了:“留着他们自有留着他们的道理!”
“我们流明巅从不做赔本的买卖,相信诸位跟了我这么久也有所了解,此事一成,必不会亏待大家。”
众人终于又安静了些许。
就在这时,营帐处忽然传来吵囔的声音。
“不好了,不好了!”
领头的叹了口气,掀开门帘走出去:“又怎么了?”
门口小兵拱手道:“那位又不行了。”
“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?”领头的脸色铁青。
“看是看着了,但他灵力未废,只是被束缚而已,仍是一等一的高手,我等也拦不住啊!”
刚被安抚好的属下瞬间乱作一团。
“怎么又有情况了?”
“最开始一天一次,后来两次三次无穷次,有完没完了!”
“我不去了,谁爱去谁去。”
“……”
小领袖头都大了。
偏生巅主传下令来,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办,但这位的事也不能小觑,搞不好得罪了仙苑主,他一样没好果子吃。
小领袖心一横,正打算用些强硬手段时,那个缩在角落只说过几句话的仙兵说话了。
“属下愿前去。”
——
在狱卒的指引下,楚逸顺利抵达了目的地。
的确是相当隐蔽。
不但藏在地下的角落里,还需要用这队仙兵专属的令牌才能进去。要不是他打晕那仙兵,顺走令牌还换了脸,也没法轻易进来。
领路的狱卒刚刚离开,这里终于只剩他一人了。
很好,很安静。
楚逸深吸了口气,准备推开近在咫尺的门。
万籁俱寂之时,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,霎时如平地起波澜似的在水面炸开!
"仙君仙君,你真的好厉害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