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二话不说,拐个弯追上去。
可是走近才发现,原来不是,只是她看错了人。
一时间,她突然也搞不懂自己的失落是怎么回事。
经历前一晚的风波之后,手链珠子生意这几天暂时也做不成。
连翘心里的怒火更盛,说什么也要找到那天的大叔,质问他这到底怎么一回事。
可是等连翘找到后勤管理处的卫生负责人,描述大叔的长相、工作地点和时间,翻看负责人拿出来的员工花名册和照片。
这才发现,环卫工里压根没有这号人。
偷鱼事件发生的时候,连翘以为自己只是被骗了一点点,现在她终于明白,她是被这大叔骗得彻彻底底。
她气鼓鼓地走出去,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再上任何人的当。
如果老天长眼,再让她见到这位大叔,她绝对跟他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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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跑校园外卖的日子里,连翘还意外地收获了一枚小迷妹。
那天恰好撞上学生下课,通往食堂的路上行人纷纷,任何交通工具想要穿越陆陆续续过马路的行人都不容易。
为了不撞到人,连翘骑着小电瓶车,开得很慢,车头扭来扭去,小心谨慎。
前面一个男生骑自行车飞快,差点就要撞上过马路的女孩,男生停了下来,见女孩趴在地上没事,就重新骑走。
不管不顾。
连翘把车停好,扶女孩起来
女孩双手叉腰,指着肇事逃逸的男生高声大骂:“喂!你脑子是不是有包,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!把我撞出问题了——怎——么——办!!”
她气呼呼的,人实在没了影才把目光收回来。
连翘见她膝盖上擦破皮,顺手从衣服兜里翻出两张创可贴给她。
二话不说,又重新骑上车准备上路。
女孩因连翘这一举动她对产生好感,连忙拦住她:“你人真好!你叫什么名字呀?我叫窦皖吟,我们可以做朋友吗?!”
她望向连翘的眼眸里充满期待。
连翘急着去送手上这单外卖,没时间停留,发动车子开出后回头。
“连翘。”
“连翘?”
女孩想,这名字真罕见,不过也真可爱。
清风吹拂,卷起地面落叶到几米外。
望着连翘骑远又飒又威风的背影,窦婉吟不禁感叹,原来声音温和长得又温婉的人也可以那么酷。
她站在那儿独自乐呵,“……那我以后叫她翘翘。”
打听到连翘哪个学院哪个专业以后,窦婉吟隔三差五就去找连翘,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发自内心想和她做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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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大二的暑假,连翘最近在公众号上面看到榕城举办的一项国潮珠宝创作赛。
原本她没留心,觉得这东西费时间,还不如自己去接点稿子画画挣钱。
可是当她看见推文最下方写着一等奖奖金足足有两万块的时候,两眼瞬间发光。
这个比赛她必参加。
找灵感、定基稿、设配饰……凌晨两三点才睡,加班加点忙活了两个星期,连翘总算把稿子和样品弄好。
周六,她带着稿子和样品,准备到竞赛主办方所在地去交作品。
路上,好巧不巧,碰上了“老熟人”。
昨夜下过雨,凉意从地缝溢出,弥漫在空气里,连翘刚下公交车过马路,就看到公园旁边的一位扫地大叔正跟人扯皮,僵持不下。
第一眼,她没怎么注意。
第二眼,仔细一看,咦,这不那天池塘边那大叔吗。
连翘心里一横,难怪别人要和他扯皮。
不是没有原因。
他这人就爱赖皮。
她想着时间还早,便悄无声息挪过去偷听,这一听才知道,哦,原来是大叔去老板店里吃了五次面都没给钱。
老板来找他要钱,他反倒赖皮地说老板不够耿直。
连翘忍不住在心里“啧”了几声,果然,这大叔的厚脸皮程度一般人不能企及。
只见上次那大叔扯开面店老板拉自己衣服的手,“嗨哟——干什么干什么,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多不像话,你给我放开哦,注意点儿我的形象——”
老板无语,两手叉腰,“林帛圩!你到底还想吃霸王餐吃到什么时候?要是再不给钱,信不信我到派出所告你去!”
连翘当即按奈不住,冲上去,“告!必须告!你对他容忍,就是对他最大的残忍!我们不能让他越学越坏!”
面店老板迟疑:“……你是?”
连翘笑笑解释。
“哦,我就是一路过的,这不,刚才看你们在这儿起纠纷,就过来看看,”她看向旁边的环卫大叔,一本正经,“叔叔,不是我说你,你看我一个路人都看不下去了,吃饭给钱,天经地义,没有你这样的。”
大叔见了连翘,倒是很兴奋,毕竟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。
“哟,你不是上次在榕城大学里画画那同学嘛,啷个巧,在这儿都能碰见你?”
连翘虚假地笑,注视着林帛圩,实在高兴不起来,好像他压根不知道给自己闹出了什么名堂一样。
她刚想质问林帛圩上次为什么糊弄自己去捞玉佩,面店老板率先走过来,提起林帛圩的衣领。
“要不是看你上次救过我的猫,我才不会对你一忍再忍,林帛圩,今天是最后的期限,必须把欠我的面钱还清。否则——咱们就一起去公安局!”
林帛圩皱着眉将面店老板的手扳开,正言厉色提醒他,“干嘛呢干嘛呢,有什么话好好说,怎么还动手动脚哩?多不文明。”
在旁边当见证人的连翘端着手,站在面店老板这边,帮他说话,“叔叔,人家老板说得很有道理啊,你再怎么说也不能白吃白喝吧。我说句公道话,你今天就应该把欠人家的面钱全都还上。”
林帛圩盯她,皱起眉,拉长声音感叹,好像很意外、受伤,“哎哟哟,亏我上次还夸你善良,大晚上的还愿意帮我捞玉佩,没曾想,你这个同学的真面目竟是这个样子哩……”
他用右手捧住脸,装出一副就要潸然泪下的心碎样。
连翘想,这个叫林帛圩的叔叔脸皮是真厚。
顾及着自己还有要事办,添油加醋的目的也已经达成,连翘心高气傲打算离开。
在走之前,她特地给面店老板加油,鼓励说:“叔,你得拿出你的威严来,千万别放过他,今天他要是不还钱,你就给他点颜色瞧瞧,像他这样的,必须得拿出点手段。”
面店老板坚定地点头,“没错!我同意!”
连翘扬起轻松愉快的笑容,朝林帛圩说拜拜,然后就转身自在离去。
“哎——你就走啦?真不管我啦?”林帛圩眼巴巴地看着连翘离开,欲言又止。
面店老板开始来真的。
为了吓唬林帛圩,他随手在围裙兜里拿出一把螺丝刀,指着林帛圩,放大嗓门怒吼:“林帛圩!你丫的赶紧付钱!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!”
林帛圩收回落在连翘背影上的目光,颤巍巍看面店老板。
他虽然有些心虚,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。
扬起下巴,趾高气扬。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,再等两天,等两天咯——两天以后我的卡里进钱了,我马上付钱,”他还忍不住皱眉嘀咕,教训面店老板的不是,“我说你这人也真是够够的哩,解释过多少次,就是听不进去。”
面店老板怒火直冲,“林帛圩!这是宽不宽限的问题吗?你第一次吃面不付钱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!”
看来和林帛圩讲道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,身强体壮的面店老板直接拎起林帛圩的衣领,怒目瞪他:“不还是吧?不还那咱就去警察局,走,现在就去。”
二话不说,他拉着林帛圩往路边走,准备打车直奔警察局。
现在,林帛圩是真的有些慌了,他不再装得理直气壮,担惊受怕地把脑袋别向另一边,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……哎哟,你别这么冲动的撒,咱们做下来慢慢说嘛,这次我没骗你的咯,我是真的过两天就可以还你钱。”
面店老板已经被他这样的话骗过多次,现在说什么也不会相信。
林帛圩的两只手就这样被面店老板拽着,老板用力地把他拖去路边打车。
“救我——救我啊,帮帮忙!”
路边种着银杏树,小广场里建着小喷泉水池,刚走没多远的连翘的背影若隐若现。
无助之下,林帛圩只能放声大喊呼救,企图连翘能回心转意,回来帮他。
双行道上行驶的车辆来来往往,连翘走在路上,对身后传来的林帛圩的声音置若罔闻。
她想,她才不要去救他呢。
上次池边捞玉佩这件事把她坑得那么惨不说,还害得她之后的一个星期都不敢去操场摆摊,一下课走出教室都得戴上帽子和口罩伪装自己,小心翼翼混在人群里。
连翘好不容易才挺过一言难尽的“出名日子”,现在她才不要又上林帛圩的当。
恻隐之心虽然是有的,但是她想了想林帛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,念头也就打消了。
可是……
林帛圩被面店老板拖去警局,连翘就会立刻联想到以前的自己。
那个时候,她被田永贵打得鼻青脸肿,想要找人求救,帮帮自己,可是冷眼旁观才是大多数人。
她停下脚步,掉头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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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店老板数了数钱,金额对得上,便也不再找林帛圩的麻烦,直接走人。
连翘转身要走,林帛圩连忙跟上她,在她耳边嘻嘻哈哈道谢,“今天多亏了你,谢谢啊。我就知道你这女娃娃心善,肯定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她不怎么搭理他,快步往前,语气也冷淡。
“今天我帮你,纯属我犯蠢,自讨苦吃,以后绝对没有第二次。所以啊,你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我这人可没那么多好心肠。”
林帛圩不甚在意,依旧一路跟着她往前走,脚步匆匆,“瞧你这话说的。你今天帮了我,就是我林帛圩的好朋友,以后你有什么麻烦,尽管来找我。我能帮得上你的,我一定帮。”
“哎,可别,”连翘立即打断他的话,“麻烦会不会有呢,我倒是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,我要是相信你的鬼话,就一定会有麻烦。”
林帛圩讶然,绕到连翘左边,继续随着她往前走,神情不解,“哎唷你啷个这样子想喃,你肯定是对我有误会,娃娃,你说,到底是哪件事让你对叔叔我产生了误解?”
“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,”连翘停下来,心中仍有气,“上次你骗我帮你捞玉佩,结果你只是为了让我打掩护,你自己好去烤鱼吃,亏我还好心帮你!过分!!”
林帛圩眨眨眼,别开目光,眼神飘忽,有些心虚,嘴角挂着尬笑。
“……哎唷,那不是想着你帮我打掩护嘛,谁让你那么容易轻信我的话撒。”
连翘原本的话被堵了回去,“……所以意思就是,还得怪我自己咯?”
“那不是那不是,”林帛圩继续嘻嘻哈哈追赶连翘的步伐,绕到她旁边,“反正就是打个掩护,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嘛,你说是不是?我就是那天刚好路过,看见你们学校里的鱼挺鲜美,正好肚子饿了,就捞上来现烤现吃撒……”
听到这儿,连翘的怒气逐渐消散,她犹豫地看向林帛圩,“……你真这么惨……连饭都吃不起?”
她再打量一眼林帛圩,他穿着的这身衣裳皱巴巴的,地毯便宜货,洗得都快褪色了。
好像还真是挺惨。
连翘语重心长,“就算你真的吃不起饭,也不能在外面坑蒙拐骗对不对?做人不能这样。”
“咦——”林帛圩不赞成连翘这话,“女娃娃,叔叔我就是捞条鱼而已,你们校长那么大方,又不会怎样哩。”
连翘声音放低,扬起虚假的笑,“你当然不会怎样,可我就差点人尽皆知了……”
林帛圩瞬间明白连翘这话是什么意思,他惊讶,“哎唷!敢情你捞东西照片被爆出来了哇??”
他想保持严肃,但想想连翘这档子事就觉得好笑,忍不住了出来。
没办法,林帛圩只好强行用手按住自己的嘴角,甚至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……那,这事算我对不起你,我改天去你们学校说清楚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