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可意下意识揪了揪被角,冷不丁从床上坐起,怔怔望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冷光。
她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纯棉上衣,将将遮住大腿,应当是韩绍替她换上的。
昨晚她迷迷糊糊睡过去,全身骨头像散架,哪管后来的麻烦,一门心思只想闭上眼休息。
她迟疑着翻身下床,轻轻踮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,想要找个能看时间的物件。
她依稀分辨靠窗的小茶几上摆着个长方体,瞧着像是手机,慢慢走过去,才刚拿起,还没来得及唤醒屏幕,洗手间的门被缓慢拉开。
光线霎时顺着笔直的方向投进屋里,不偏不倚落在她脚边。
林可意一怔,握着手机愣愣望着刚洗过澡的韩绍,唇角一抖,登时说不出话来。
韩绍显然也没料到她已清醒,淋浴后只随意地在腰间围了条长浴巾,赤着上身,手里拿了条毛巾擦水珠,一边大步流星朝外走。
他抬眸瞥见林可意,视线掠过她手里的东西,转身进了衣帽间,语气满是揶揄:“我倒不介意你查岗,不过这是备用机,连电话卡也没插,估计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。”
“不不不,什么呀!”林可意忙扔下手机,手心像被狠狠烫了一下,几步朝前,又反应过来他在换衣服,脚步猛地一顿,“呃”了声,人像被定在床尾,嘴里还着急解释。
“我想看看现在几点,本来约了唐工中午谈事情的……”说起正事,她顿时左右为难,早知刚刚就不该把手机撇下。
“大概十点半。”韩绍应当在穿上衣,声音嗡响,“床边柜有闹钟。”
说罢,他唤醒智能管家,AI准确无误地给林可意报出了当下时间。
韩绍又道:“周末开会记得约在公司,算你们加班,有加班费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的啦……都是约在公司碰面的。”林可意应了声,莫名又觉得荒唐,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平心静气聊工作?
她真是昏了头……
她默默叹了口气,现在赶回家换身衣服还来得及,可她对这陌生的休息室并不了解,眼下窗帘紧闭,屋里仍没开灯,她摸了一圈床沿,找不到昨晚被他心急扯下的长裙,只得站在原地不敢动。
韩绍像是隔空猜中她的心思,在他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的同时,智能管家按照他的吩咐将条灯点亮,与此同时,厚重的遮阳帘也缓缓拉开半边。
昼光乍现,林可意本能地眯了眯眼,再抬眸,韩绍不知从哪拎出支水,正站在她面前。
她自个儿心虚,忙别过脸不敢看他,假装对地板上的小缝隙产生兴趣。
韩绍一挑眉,让出半个身位,视线投向洗手间,“柜子里有漱口水,其他都缺。”他继续拿毛巾擦拭着湿发,不知是否在跟她解释,“我这里平时不招待外人,你需要什么我让销售送过来。”
林可意想起她借住在公司高管公寓时收到的“好意”,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——所以那个时候,韩绍并不是在对一个无助的员工展示绅士风度?
他是刻意的,有所图谋地在对她示好……
这个念头萦绕在她脑海,伴随哗哗滴溅的水声在心头起起伏伏,昨晚那几次纠缠下来,她脸上的淡妆早已被冲去,只是皮肤仍有些闷闷的不舒服。
直到她漱了几遍口腔,勉强拿清水拍了拍脸,整个人才稍稍清醒一些。
她没敢多看浴室那边的狼藉,全是韩绍昨晚哄着她折腾出来的痕迹,稍稍回忆便足以令她面红耳赤。
她长睫飞舞着,低头把洗手台的水渍擦干便匆匆出了洗手间。
韩绍正在倒咖啡豆,闻声没转头,只问:“要几份浓缩?”
“……我先不喝了吧,谢谢。”林可意稍蹙眉,话说得格外客气。
她慢吞吞地走回床边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心底那阵奇怪的感觉直往上冒,现在的气氛实在太折磨。
韩绍好似没事人那般,可他们昨晚明明那样越界……所以现在要怎么办?她……该当真吗?还是要学会沉默,乖乖离开,也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,这样才能粉饰天下太平,彼此的日子继续糊涂过。
“我这里的咖啡豆不比外面差,尝尝?”韩绍语气温和,不断向她建言,就像昨晚在浴室那样低哄着让她多“尝试”。
她心底一坠,深深作个呼吸,鼓起勇气走上前,抬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。
韩绍转过头,见她湿漉漉的眸子里带了丝迟疑,好奇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要当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?”她大着胆子,这话问得尤为直白。
韩绍面色一滞,放下手里的杯子,整个人微微朝后柜一靠,双臂环抱于胸,敛着眸,居高临下打量她。
“林可意,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他脸上无甚表情,心思便不可辨识。
林可意心一横,小小声:“他们说你女伴很多,心不定,不能认真。”
“你别管他们,问你自己,”韩绍堵住她后半截话,反问着,“你也这样认为?”
林可意登时无话可说,她默然垂下脑袋,想了想,认真地摇摇头,“没有……我只是觉得现在很不真实。”
“而且,我也想确定,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吗?”她终于又抬头看向他,“昨晚毕竟喝了酒。”
“我昨天很清醒,这种程度的酒精对我来说只能算糖水。”韩绍低笑,“这样说起来,应该是我担心才对,毕竟你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。”
林可意蹙眉嗔他:“你、你不要开玩笑。”
“好,我不说。”韩绍忙举手作了个败将的姿势。
林可意又作了个深呼吸,面色坦然地朝他耸耸肩,“我总感觉你好像不需要爱情,就像戏里演的,会认为谈恋爱浪费时间?就那种男人……”
韩绍陡然失笑:“你对我偏见这么深?”
他忽然倾身朝前,慢慢环抱住她,大掌搂紧她纤细的腰肢,倏地朝前一贴,俯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亲吻。
“对异性心动是大部分人的生理本能,所以,对你心动是我的本能。”韩绍低沉的嗓音绕进她的耳畔,酥酥麻麻地吹起一阵痒意。
“这话听着就很不像你。”林可意被他蹭得耳根发酥,扭过脸,鬼迷心窍地居然敢直接拆台。
“那我以后少说,多做。”韩绍今天心情好,没打算跟她计较,轻轻搂着她的腰朝后压了几步。
林可意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摔跌进单人沙发里。
“别!现在不要——”林可意察觉大事不妙,抵着他的肩作最后的挣扎,“我中午还有工作,再不回去换衣服会迟到的。”
韩绍的五指已从衣摆探入,擒着她的弱点忽轻忽重地捏起来,声音拖长:“我让人准备了几套新衣服,跟其他东西一起送来。”
林可意被他揉得身子发软,气息逐渐纷乱,“……你今天好奇怪。”
“这是你一直不开窍的后果。”韩绍不理她的抗议,伏身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韩绍兴致正浓,连林可意也逐渐放弃抵抗,沉入了那阵黏糊糊的情绪里,意识混沌之际,手机忽而在柜子上剧烈震响。
他起先没理会,心无旁骛与她追吻,直到手机震起第二轮循环,他意识到事情或许重要,动作猛地停滞,稍稍蹙眉,沉默着思考了几秒,捧起林可意的脸恋恋不舍地又落下几道浅吻,这才抽身走到床边柜拿起手机。
林可意急喘着,总算能夺回自由呼吸的权力,木然窝在沙发里回了会儿神,这才把衣摆拉好,坐直又平静了片刻。
她安静地望向韩绍,见他面色渐重,心道听筒那头估计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很久,韩绍全程不发一言,只到对话的最后答了一句,“知道了,见面再说。”
林可意猜到他今天大概也有要事急着处理,心里反倒松了口气,她似乎一时间还不能迅速适应角色转换,她跟韩绍彼此关系微妙的质变,这并不是一件能轻松消化的小事。
韩绍撩了电话,顺手把手机搁下,看了眼被他的宽大T恤包裹着的林可意,面色缓和稍稍。
“我有点事要处理,本来打算陪你一起开会,改天吧。”韩绍跟她简单交代着,又朝房门走去,“东西已经送过来了,我去拿,顺便帮你拿手机。”
林可意格外乖巧地点点头,没打算追问。
她从几个手提袋里找出洗漱用品,进洗手间迅速收拾好,再推门出来,便见韩绍又换了身更正式的衣服,正站在表柜前整理手表链带。
“我忙完告诉你,今晚应该有空带你去吃饭。”韩绍的适应力显然比她强许多,似乎在一夜间便替她置换了员工到伴侣的身份。
林可意“呃”了声,下意识就开始客气:“没事没事,你忙你的不用管我。”她腼腆一笑,“说不定我这边要忙到很晚呢!昨天散会之后唐工跟简寻他们聊了很久,今天约着见面讨论也是为了尽快整理信息。”
韩绍撩眼瞥她,继续低头自顾自整理袖口,“再忙也要吃饭,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吃?”
“……我,我说不过你。”林可意吃一堑长一智,总算没再跟韩绍正面交锋,“我只是不想影响工作,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。”
韩绍话端一顿,慢慢走到林可意面前,抬手在她粉软的腮上轻掐了把,沉声道:“别人会不会说我没良心?女朋友为了公司废寝忘食,我却拖她后腿。”
他有意调侃她,刻意把那个称呼说得重,林可意果然小脸透红,又羞又急地别过脑袋,轻轻“哎呀”抱怨着,到底还是棋差一着。
眼看时间吃紧,韩绍领着她往外走,一边叮嘱她午饭要好好吃,别随便点份沙拉凑合几口。
他拉开办公室的门,脚步一顿,瞥了眼门上的密码锁,“你提前忙完,可以到里面房间休息,我处理好就回来接你。”
林可意视线下落,盯着那几排按键眨眨眼,等待韩绍说出密码的那瞬,她心底有莫名其妙的荒谬担忧——总不能,该不会,千万不要……
韩绍似乎读懂她脸上的表情,略显嫌弃抿直唇角,清咳了声拉回她的注意,语气平淡:“八个八。”
“什么?”林可意思路一断,抬眸看向韩绍。
“密码。”
“……喔,嘿嘿嘿,我知道啦。”她莫名起了阵心虚,堆着笑脸朝韩绍点点头。
“你以为是什么?”他挑眉。
“没啊……八个八挺好的……简单又福气!”林可意假意咳嗽,本能地抬手摸了摸鼻尖,“就是没想到你也会迷信而已啦。”
“谁不想发财?”韩绍格外坦白,又挑了挑唇角揶揄,“你是不是以为密码可能是你生日或其他相关?”
“……”林可意暗道可恶,这个男人不仅洞察力超群,拆起台来更六亲不认,“人之常情,毕竟你好像很早之前就盯上我了,很难不怀疑。”
她嘴上绝对不能服软,起码输人不输阵。
“盯这个字,你用得很恰当。”韩绍忽然握住她的手,“不过我没那么变态,也没那么无聊,有空改密码不如跟你出去多吃几顿饭。”
他俯身,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,“我先走了,司机在楼下等。”
林可意送他到专梯门外,笑盈盈地挥手告别,在跟韩绍拌嘴的时候,她才找回些原来的坦然和惬意。
液晶屏里显示着下落的标识,她深深呼了口气,转身走回工位打开电脑。
屏幕休眠之前的默认程序逐一弹开,最后停留在微信,她扫见一众对话框里韩绍的头像,才看到他刚发来条新消息。
【午饭后阿姨来收拾房间,你的衣服她会拿去干洗,你不用管】
林可意刚想婉拒,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,最后回了个好字。
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【记得跟你老家那个朋友说,今晚你也没空】
她一怔,低声“哎呀”叹了句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