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了人,想和夏滢拉开些距离都不行,尴尬得脚指头都抠出了火星子。
对此,夏滢一脸无所察觉。
温温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挑起新话题道:“对了,你怎么会有怦然的签名照?”
其实,温温猜测,估计夏滢和盈缺一样,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族企业,包括怦然所在的经纪公司。
但她故意没问。
刚刚也是,她明明能将手机扔给女高中生,一走了之,却没那么做。
因为温温不想在夏滢面前留下坏印象,或是表现得对夏滢有深入研究。
——温温与夏滢交好是有目的的。
温温有个梦想,想在国外定居,为此,需要考工作签证,也需要很多钱。
夏氏这样的豪门,随随便便就能给她介绍一份泼天富贵的工作。
就好像当年。
温温家沾了盈缺的光,在五年里就还完了温温父亲的赌债一样。
况且。
就算不为求财。人生在世,谁敢说没个万一。届时哪怕想求人,也得有个求人的去处不是?
温温承认自己市侩。
但她不后悔。
二楼到了。
夏滢轻车熟路地带温温找到了宠物医院,对于怦然的签名照疑问,他答道:“我不是说,我妹妹是家里的小公主么。”
他朝温温眨了眨眼,悄声道:“其实,我家还有一位大公主。”
大公主?
温温愕然片刻,反应过来。
夏滢是怦然的弟弟?!
夏滢看着温温瞳孔地震的模样,不禁又是眉眼弯弯。
他抬了抬手,指尖松垮垮地勾着剩下的一袋子甜点,脆声道:“喏,请你吃。”
哗啦,印着烫金繁复法文的纸袋子从天而降,坠入温温怀中。
这种地段,卖的东西绝不便宜。
温温赶忙推拒道:“不不,这怎么好意思——”
然而,等候在宠物医院门口的院长,已点头哈腰地将温温二人迎了进去。
温温只好无措地抱住甜点袋子。
不自在地落后半步,避了避院长的行礼。
医院内一位客人也没有,医生护士们整齐站在大厅里,屏声敛气地迎迓温温与夏滢,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对于温温那寒酸打扮的鄙夷。
院长替二人推开动物病房的门,“小猫的肺炎好了很多,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痊愈。”
透明制氧舱内。
一只巴掌大小的瘦弱黑猫,听到动静,好奇地打量着温温几人,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里尚有未褪的蓝膜。
温温心都被萌化了,脸蛋几乎贴上制氧舱的门板,“上次见它,它还没睁眼呢。”
夏滢观察着温温,感叹道:“你是真的很喜欢猫啊。”
温温直觉这话有些违和感。
她仰头,“你都为流浪猫开办猫咖了,你不喜欢猫吗?”
对于温温的敏锐,夏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从温温怀中的袋子里,拈了一枚独立包装的小甜点出来,摇来晃去地逗着晚晚,“唔,喜欢是喜欢。”
“但我其实更喜欢狗狗。”
夏滢指尖探入纸袋时,近得快要抚过温温脸颊。一股贵价香水的气味,从他袖口扑入温温鼻间。
清苦,沉郁。像被风雨摧折的古木。
全然不像是他这种人会喜欢的味道。
温温本能地后退了一下。
夏滢似是没注意到温温的反应。
晚晚在他的逗弄下,扑蝴蝶儿般地挥舞着小爪子。
院长恭声提醒道:“夏先生,小猫近期最好还是不要运动……”
夏滢动作一顿。
含糊应了声,“唔。”
温温侧目。
从她的角度,被制止后的夏滢下颌线微绷,神情看上去有些冷淡。
是错觉?
温温思考着,把想向院长询问小猫具体情况的事儿都忘了。
夏滢拆开包装纸,将甜点丢入口中,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,忽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给它起名晚晚吗?”
温温:“啊?”
夏滢咽下东西,低头凑近温温,双眼放光,嘴角上翘,“因为它就跟夜晚一样黑!所以叫晚晚!”
一副快来夸夸我的表情。
少年齿间的甜腻香气,拂得人痒痒的。
温温略微后仰,“呃,真是非常贴切的名字。你真聪明。”
夏滢翘着尾巴,骄傲道:“哼哼~”
他乐滋滋地吮了吮指腹的余甜,又拿了一枚甜点出来,拆开一角,递到温温嘴边,“你也吃呀~”
夏滢这性格,真像网上说的那什么快乐小狗。
是温温最难招架的类型。
东西都递到嘴边了,盛情难却,温温礼貌尬笑,摆摆手后,指尖伸向甜点,想说她自己拿着吃。
但一垂眸,看清夏滢买的原来是马卡龙。
温温从不吃马卡龙。
刹那间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初三那年的蝉鸣。
盈缺那一双充满厌恶的眼睛,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温温大脑空白了一瞬。
嘴唇一凉。
口中却是被塞入了马卡龙。
夏滢笑盈盈地盯着温温。
他额前发丝有些长,眉目又立体,微微俯脸时,一双眼藏在阴影中,显得美瞳间的星空纹路深邃而神秘。
温温一惊,口齿不清道:“我、我自己来……”
她小心地避着不碰到夏滢的手,轻轻捏住那一枚马卡龙。
闻言,夏滢仍只是笑。
随后,指腹更用力地顶了顶。糖壳被碾碎,落在地上发出窸窣的轻响。
温温的唇瓣被磨得有些疼。
“吃呀。”他道。
一股细小的战栗从温温背脊上蛇游而过。
一瞬间,她感觉自己像是赤条条地站在夏滢面前,早已被他洞悉了一切想法。
温温听话地张开嘴,将面目全非的甜点含了进去,“谢、谢谢。”
夏滢语气愉快,“不客气。”
他收回手时,顺带着替温温刮了刮唇边的糖屑,“好了,时候不早,要赶不上开业大吉了,我们去楼上吧。”
夏滢应是学过乐器之类,指腹有茧,十分粗粝,磨得温温不舒服。
不知怎的,温温心里打起了退堂鼓,不太想去猫咖了。
然而,还没想到离开的借口,夏滢就已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了五楼。
由于是试营业,不对外开放,猫咖门口静悄悄的。
教温温心口咚咚咚地乱跳,预感不太妙。
夏滢上前开门。
“等、等一下,我——”温温却步。
可蓦地,背后一股推力袭来,她已跌跌冲冲地栽进了暖烘烘的屋内。
门沿上的风铃丁零当啷地乱撞,与此同时,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“应该是小寿星到了!”
“怎么才到呀。”
“生日快乐夏滢!”
这阵欢呼声,在人们看清了温温身上那一件圆滚滚灰扑扑的老土棉大衣时,戛然而止。
温温拼尽全力才避免了摔倒。
纸袋子砸落,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天女散花,惊飞了好几只警惕的田园猫。
温温脸上眼镜歪斜,脖间的围巾只剩小半条,另外半条垂在地板上,险些又将她绊倒。
空气死寂。
温温仓惶抬眸。
布置华丽的大厅中,众人面面相觑,上下打量着她。
而人群中心、正笨拙地试着用玩具逗弄猫咪的盈缺,也循声望向门口,一头瑿黑长发如星河般轻轻涟动。
随后,对上了温温的目光。